◇第十三層閣樓的放映室◆

    我穿了一件T恤,外面的羊毛罩衫不是特別厚.
    風一吹直打哆嗦.
    我把圍巾系緊了,把帽子戴起來.
    突然想到這么一來他有可能認不出我了,於是把帽子拿掉.
    又覺得他萬一耍我不來那我凍得感冒發燒豈不是虧了,順手又把帽子戴上.
    就在這么來回折騰的時候,發現面前多了一個人.
   

    "來這么早.."

   
    我懷疑這個人是不是在跟我說話,所以也沒支聲.
    但我抬頭看他,像個掃描儀一樣從頭到尾的打量了一遍.
    他的個子不算高,不過還是需要小小仰視一下的,這么冷的天也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毛線衫,因此顯得更為瘦削.
    他的皮膚很白,不知是不是被路燈光潤了色的緣故.
    眼睛不大,只是看上去很深邃,高而挺的鼻梁架起了一個非常有立體感的面部輪廓.
    而總的來說,他算是一個非常秀氣的男孩子了.

 
    "吃什麽.."

    看來真是他了,總覺得不像.
    我無論如何也沒法把那個聊天時候多管閒事口無遮攔感覺上有點壞有點討厭的傢伙和眼前這個看上去文文弱弱的

男生聯繫到一起.
    於是我問.

    "你就是.....學長?....."

    他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很無奈.
    "暈,你的反應還真慢.."
    然後在那笑.

    "哦.."
    我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跟著傻笑.

   
    "那吃什麽想好了沒有.."
    "沒.."
    "先到裡面再說,外面冷.."
    "好.."

    也許是因為陌生,我感到我有點詞窮,想找話說,但生怕他會覺得無聊或者煩,所以也就沉默.
    只能跟在他的後頭,拼命的趕上他的腳步,怕在食堂擁擠的人流中,被擠散.
    實話說,看著他的后背,我有點記不起剛剛我所見的他的容貌了,即便是仔細的打量,也不怎么好意思一直盯著他看,

所以,有點迷蒙.
    就這么一直盯著他的後腦勺,突然發現,他的頭髮是那種很自然的棕色還略微有點卷. 
   

    "吃這個好不好.."

    
    他一個轉身,我的目光還沒有從他的後腦勺上移開,就直接撞到了他的臉上.
    躲避不及,覺得挺尷尬,但是他好像沒多大的反應,鼓腮吹了下黏在額頭上的微卷的劉海,然後我看見了他和頭髮一

般棕色的瞳孔.
   

   
    "隨便的.."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很不自然的撥著衣角.

    "那我決定了..就這邊吧..還不錯的."
    "好.."
    "又是'好'....你怎么這么沉默.."
    "有嗎.."

    他笑了笑讓我坐著等.
    我又開始把手機蓋子翻了又合的看著時間,其實也不是真正的在看那屏幕上顯示和跳動的數字,就像我等人的時候

一直不敢抬頭一樣,我知道這是一種掩飾,掩飾心中不斷涌上來的情緒,或許也是沒有自信和怯懦的表現.
    而越是要讓人看不出來的時候,異常的表現就越明顯.
    就在他把飯端到我面前的時候,我一緊張,心里一驚,手一抖,就把手機翻蓋重重的合了一下.
    這著實是令人心痛的舉動,我估計就在今天這么短的時間里,我可憐的手機就折了好幾年的壽命.
    我說了聲謝謝便開始只顧用勺子扒著碗裡的飯,只不過不好意思吃,就這么不聲不響的攪來攪去.
   

    "吃啊,幹嗎看著.."
    "啊..哦.."
    "傻了.."
    "......"
   

    "你怎么這么沉默.."他再問了一遍.
    "有嗎."
    哦,天哪,我明知故問.
   

    "不過想來也是,寫寫文章的人都很深沉.."
    "還好吧."
    "那我知道了,你怕生."
    "...是啊..我和你不熟..."
    "會熟的會熟的.."
    "這么肯定.."
    "恩那.."
   

    我笑笑,然後看窗外,總覺得尷尬,不知道為什麽從心底裡滋生出來的尷尬.
    從來沒有這樣的,我雖然不是特別活躍,但是絕對算不上沉默.
    不過,我感覺現在的他,倒像我一直以來認識的那個他了,今天所有的話題似乎都是由他發起的,即便有那么一點點

牽強,那么一點點生疏,那么一點點無聊,不過總算是一次次的打破了僵局.
   

    "喝奶茶嗎?"
    "恩.."
    "果然不跟我客氣."
    "請客就請到底吧你."
    "行,誰叫我是好人."
    "是嗎?"
    "毋庸置疑."
    "我懷疑."
    "..."
    "說真的我沒見過你以前一直沒覺得你是個好人."
    "你............我給人的印象就這么差."
    "也不是,我對人的防範心理比較強."
    "也是.應該的應該的.."
    "呵呵,不過現在覺得你..還行吧.."
    "才..還..行..吧.....謝謝你啊.."
    "你不覺得有進步了麽."
    "是是是....你也進步了.."
    "什麽.."
    "你說話超過五個字了."
    "暈啊.."

    頂著風在路上走,用剛買的奶茶暖著手,所以也沒覺得特別冷.
    周圍的人開始變得稀少起來,或許是夜色太濃而起到了遮蔽的作用,似乎也把我的那份尷尬藏了起來.
    我和他慢悠悠的邊走邊聊,自然了許多.
    我偶爾抬頭看他一下,而他總是專注的注視著前方.那被微黃路燈浸透著的側臉,似乎連睫毛都在閃著光.
    而大多數的時間里,我都低著頭,看著地上的影子,我的和他的,隔著約一米遠的距離,被拉得好長好長,就好像兩條

平行線,在我的視線里蔓延.
    於是,心裡很不好受,翻騰上來的情緒就要把眼淚從我的眼眶中推擠出來,面對著這沒來由的壓迫感,我有點不知所

措,心口悶的慌,像被什麽東西堵了般的壓抑,我知道,我現在的表情一定很古怪.
    所以猛地停下,覺得沒辦法再走了,沒辦法再走下去.
    他對我這番舉動肯定是抱有疑問的,只是沒有說出來.
    我想鎮定,因此很用力的喝了一口奶茶,結果卻被嗆得好慘.
    趁著不斷咳嗽的時候,眼淚就終於一顆顆的掉落了下來,我知道,這就是我想要的效果,完美的發泄.

    "你...還好吧...眼淚都嗆出來了.."
    他拍著我的背,臉上依舊帶著笑,只是有點疑惑不解.

    看來我的戲演的還不錯.
    我擺擺手,朝著他很傻很傻的笑了下,說沒事,這有什麽事呀.
    然後用手在眼角邊抹啊抹的.
    他就轉身繼續走,我跟在他身後,只是慢慢的跟著,沒了先前的那種焦急.
    這裡沒有擁擠的人群,不會被擠散,最多,在漫無邊際的黑暗中,沒有辦法看清楚罷了.

    到岔路口,說了聲再見就各朝各的方向走.
    他沒說要送我,我也沒讓他送.
    說了再聯絡,卻不知道會隔多久,而這,也沒有什麽好多琢磨的.
    當我一個人走回去的時候,只覺得仍舊那么不真實,即便這的確是現實,那也只是普通生活中最平凡的程式而已.  
    我的生活,自此,還是如此.
    一個人看書,一個人寫字,一個人上著網,一個人吃著東西.
    所有的一切,都固定著沒有改變.
    唯一變化的細節,就是在我寫字臺的右手邊,多了一杯沒有喝完的奶茶,逐漸的,從滾燙的到微熱,直至最後,連餘溫

都沒有了.
    或許某個人帶來的影響也就像如此這般,一時間給我感覺好像多了點什麽,過了些時間以後,才發現除了記憶的軀殼

以外,就沒有別的殘存了.
   

    之後我和他,還是很少有聯繫.
    那天踱步在路上所聊及的內容,很快的,都像蒸汽般揮散到我周圍的空氣里去了,就在眼前,只是模糊的想不起來.
    只記得他說過.

    "你還是個小孩子.."

    很清楚的記得.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