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層閣樓的放映室◆

№.4 終於知道,對於錯沒有明顯的邊界

    秋天過去的時候,并不是非常的寒冷.
    習慣穿兩件毛衣走在路上,在陽光下看著自己的影子.
    那一團暗色有時在前方,有時被踩在腳底,有時也會緊緊的跟在我身後.
    但不管怎樣它永遠都不會離開我.
    在某一個時刻,我就這么突然停下,在路中央,用很渙散的目光望著它.
    然後覺得其實所謂的虛幻或現實不過就在一個如影般抽象的狀態上蔓延.
    所以,每當在我以為遇見他是一件不切實際的事情,甚至讓我懷疑這到底是不是我自己在編造小說情節的時候,就會

很戲劇化的在學校的某個角落與他相遇,路上,食堂,或是奶茶店.
    故事就這么一次次一分分的延續著,很不連貫,也很短暫.
    生活就在一條模糊的邊界上滑行.
    我說不出到底我希望的是不是繼續,至少我早已滿足現狀了.

    看見他,我的情緒也不會在臉上呈現出來,哪怕心理面有很難以言喻的涌動,滋生到渾身難受.
    只是這些會被掩藏得很好,算是避免尷尬而產生的尷尬吧.
    我平靜的朝他點頭和微笑,經常會覺得自己這樣的舉動這樣的表情好假好假,卻還是做了.
    而他的表情會從木訥變成驚醒狀然後再一次回覆到起初的木訥.
    我知道,在我認出他的時候,他不一定再能像以前那樣認出我,即便我沒有什麽變化.
    偶爾閒扯幾句,除了一些寒暄或無聊的話題,還是會聽見他說:

    "你果然還是個孩子..."

    好像他的出現,只是爲了證實我還是很稚嫩這一個事實.
    不知是應該高興呢還是需要難過.
    回想這樣的對話,真的矯情而陌生.
    所以我會想要在氣氛變的僵持之前就全身而退.
    轉身離開的時候沒有意猶未盡,卻會有從腳跟到頭皮一脈迅速竄開的涼意.
    我向他示意,但大多數時候連這樣簡單的細節都沒有.
    大家朝著各自不同的方向走,有不同的目的地,互相不在對方的視線里,也就沒有必要回頭流連.
    只要往前走,往前走,和自己的影子一起走.

    可是他在我生活中已經種下了一些記憶,慢慢地生了根.
    我并不愿意承認,我覺得每個在我面前出現的人我都會有想起他的幾率,不過漸漸的還是發現記起他的頻率稍微高

了一點.
    打開電腦,看著他灰暗的頭像,總猶豫著要不要丟一條消息給他.
    最後多半放棄了,把打好的字刪除,然後又打上去,然後又刪除.
    我不知道這樣的徘徊有什麽意義,而對於他,是永遠都不可能知道我在這一邊會有這樣的心態的.
    後來我才發現,即便我把打好的字發給他也沒什麽好忐忑的了,因為不需要承受等待,不需要煎熬,他總是在我把這

件事情完全忘記的時候,才會回丟一條過來.大概是我忘記自己之前到底說了什麽的緣故吧,總覺得他回的內容都很莫名

其妙.可悲的是,我還會從中感到那么一點點欣慰,覺得至少,他不會再像上一次那樣突然失蹤很久很久.而欣慰過後,我

開始惶恐,我覺得我怕是真的對這個人有點感覺了,這是一種很說不透的情結,不應該的,不可能如此輕而易舉,不可以這

般輕率而定.
    我反復提醒自己要打住,卻好像又在自我暗示.
    挑撥著身體里每一根神經,慫恿著我朝一個不可能成功的結果挑衅著.
   

    漸漸的,我似乎真的被自己的意識麻痹了.
    什麽有的沒的,卻在一瞬間,好像都變得挺真實的.
    那種惶恐慌張飄搖不定的感覺似乎也少了很多.
    但我依舊不能堅定下來,畢竟心頭還是虛的很.
    面對這么一個人,退一步是陌生人,進一步也不一定會很熟,可以說只在兩個不同平面卻在一個虛擬的立體空間里偶

然拼接.那么,面對如此不穩定的結構,我能有什麽奢求.
    我終究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臆想出了就是具有真實性的,不是空有一份感覺一份堅定就能促成的.
    即便真的喜歡,那只是在自己的世界做著自己的夢,而每個人的夢裡都可能出現別的人,但別人的夢裡卻不一定會有

你.
    想到這些,我覺得自己時不時氾濫上來的感覺多半是一時興起.
    分不清真實或虛幻,對於錯的東西,還是最好讓它們都沉溺在心底.
    我終於選擇在緩緩流動的日子里,趴在一張整理好的書桌上面對一方安靜的電腦屏幕,停滯目光觀望著.
    默默地等著一個不會經常出現的人.
    就像小的時候天天去食品店看著自己想要吃的那種棒棒糖,卻又不敢和爸爸媽媽說.
    滿足的欣賞著它的顏色,就好像即便這樣也還能品嘗出一絲帶著水果香氣的甜蜜.
    一直這樣,傻傻的間接擁有,直到它被別人買走,才明白不屬於自己的就永遠都得不到,什麽都得不到.

    "我真的還只是一個孩子吧,就像他說的.."  
                      
                                                           (待續)